按照规矩,其实该称呼孔应德为衍圣夫人,男子方称公,只是都称夫人的话,品级便模糊了,因此还是以公侯伯子男这一旧制区分各个勋爵人家。
“可惜银杏都送完了,明年定然多多地分你一些。”孔应德道,说话也不避讳,“我原有几个孙子,与你年岁相当,也是爱读书的人,可惜了。”
林黛玉替她斟了杯茶,“学生无福罢了,曲阜孔家,哪个读书人不是心向往之。如今也只得呆在这不得见人的地方了。2”
孔应德点点头,“你现在就和那些尚了公主不得入仕的驸马似的,真真是浪费这一身好才学。”
交浅言深是做人大忌,林黛玉最初与沈兰心来往,也不过是说些生意与吃食,后来每每议事不避忌,也有林涵与她身世的缘故。
不轻不重抱怨这一句,已然是够了,林黛玉不会再同衍圣公多说什么,只岔开了话题,“我从江南带了些好酱菜,那报恩寺的大头菜便是老尚书都惦念。衍圣公舟车劳顿,不妨带些去路上吃。”
孔应德便又点点头,“那还是真是要尝一尝。你的兰园食单我也瞧了,文章虽正,却失了随笔的飘逸之气,不免拘束。”
“我等学艺不精,这才失了精髓。”林黛玉当然不会直说,我就是为了拉拢读书人才写的,就是要上纲上线方方正正。
孔应德见这小姑娘精明得很,说话特别会拐弯,索性就开门见山地道,“林解元,我知道你的难处,你不必惧我,我自是与林家站在一处。你我同是女子,也同是读书人。现在你纵有千般本领,也不好从这牢笼出去吧?”
林黛玉闲适的神色变得严肃,身边只有静雨奉茶,静雪守在门外,说话应当是安全的,“衍圣公说得是,我确实暂时没有脱身之法。但是以我对我姑姑的了解,她能这样利落地赴死,她定然有后手留给我。”
第一个后手自然是她那不成器的二叔了。
“若我说,我便是她的后手呢?”孔应德一笑,“若水也曾到曲阜游览,我记着《四方集》中还写过孔府与孔庙的。”
“有劳衍圣公教我。”林黛玉起身郑重地行礼。
“就在这几日,你很快就能知道了,只是莫要怕,权宜之计罢了。”衍圣公道,“希望有一日咱们能在曲阜或是姑苏相见。”
林黛玉亲自送了她出去,不想手里被塞了个长条的锦盒,衍圣公道,“这个留与你防身,旁的话不用再多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