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黛玉选的琴并不是什么稀世珍宝,只是当日林若水进京时候带来的,后来屡次变故,这琴便一直搁在库里不见天日。
伏羲式的古琴大气中正,多年没有主人的它响起的第一个音好似哽咽,结果最后奏琴的人却是林黛玉。
林黛玉全然没有形象,只坐在山门的台阶上,信手弹拨,琴声断断续续地响起,并不成调,在这孤寂的寺庙前寥落开来。
静夜还保留着林家大丫鬟的能干,将众人都赶到庙里去烧香,江湛反而竟有些近乡情怯,只盯着林黛玉不说话,直到卫若兰推了他两把,他这才慢慢蹭到林黛玉身边坐下。
“怎么垂头丧气的?刚才不是还好好的。”林黛玉偏头朝他一笑,“莫要如此,我瞧着心里也难过。”
“我不会变成你想的那样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玉儿喜欢我吗?”
林黛玉手下一顿,换过曲子来弹,“殿下见过雪的,传言蔡邕作《短清》之曲,是借雪言志,言其清洁无杂尘。从前江南纵然是下雪,也大多星星点点,咱们想过许多次在下雪时候这样那样,可最终也只吃过那一回烤肉。殿下往后冬日里多穿些,不要仗着身体好胡来。”
江湛道,“你若喜欢雪,往后我带你去更北边赏雪,那里大雪冰封海面,极为壮观,只要你喜欢。”
“殿下的心意于我来说便是清洁无杂尘,可是雪在掌心久了会化,握不住的。”
于是太子殿下急切地想要表白,抓住她的手道,“握得住的,你信我。”
林黛玉没有再回答,甚至没有进甘霖寺上香,只是静静弹完整首曲子,便命人启程了。
车轮滚滚,带着她向从未去过的地方而行,眼见着要离开京畿范围,静夜小心捧出一块药师佛玉佩,“这是殿下命我转交给姑娘的。”
“从前那一块琉璃碎了,他便换了玉来,倒不如铁打一个好了。”林黛玉笑道,不想静夜竟从包袱里又掏出了金子铸造,白银铸造,白瓷烧成等等材质十几块。
静夜将那些个玲琅环佩一一展示给林黛玉看,仿佛是个卖货郎,“殿下说您这次一去山高路远,多带些防身。”
林黛玉失笑,“罢了,就都交给你收好了。”
她虽不是个吃不起苦的人,但这一路东西备得齐,护卫周全,贴身的丫鬟与婆子甚至是吴老太都给带上了,到底是跟了好几辆车。